AI下乡,村医有了新“同事”

2026-11-16 11:07 来源:农民日报

11月初的粤东山区,天刚亮,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径礤村的乡村医生杨永清就出了门。如今她看诊,必须要带的除了药箱,还多了一样:手机里的“蚂蚁阿福”。今年初夏,她刚参加完人生第一次系统的AI培训,现场,来自梅县区6个乡镇的70多位村医学习了如何用这个AI健康助手辅助日常诊疗工作。

当AI来到乡村,村医会发生什么改变?近日,记者再访梅县,看看这个“新同事”究竟改变了什么。

一个人就是一所医院

第一次培训会上,杨永清迟到了,她风风火火地骑着摩托车赶来。

她是径礤村和邻村(梓育村)卫生站的村医,两村加起来要服务2000多名村民。梅县山多,当地人都说这里“八山一水一分田”,村民们大多住在曲折山路的尽头。这是她的第8辆车,前7辆在一次次上门问诊中,都损坏了。

人手少,压力重,这是基层医疗面临的普遍问题,梅县区也不例外,全区194名村医肩负着百姓的健康重任。

“当时村干部说村里没村医,问我要不要干,说挺轻松的,但我来了以后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。”杨永清说,她毕业后在石家庄的医院实习进修,因父亲生病才回到家乡。纵使有着10年大城市的从医经历,但一名乡村医生所要面对的复杂性,还是让她傻了眼。

“城市里一个病一个科目、一个医生解决。农村就是‘大杂烩’,全科都得自己搞定。”所有年龄段的病人、各种科目疾病的处理,杨永清必须烂熟于心,而这些,很多要从头学起。“好多老人和我讲,杨医生,如果你会点中医多好呀。”她就一点点摸索着学,“可能学医就是要活到老,学到老吧”,杨永清无奈地笑笑。

比起杨永清,大黄村村医杨治福初入行时更为棘手。彼时20岁出头的他中专毕业,才出校园就上岗了。杨治福清晰地记得那个夏天,发烧的小孩子特别多,用了药又不能退烧,他心里非常焦急,只好不断打电话找师父问该怎么处理。但当时通讯也不太发达,并不能时时事事有回应。那时他想,要是有一个随时可以提问的老师该有多好呀。

在梅县,45岁以上的村医占比近七成,大专及以下学历的村医占比近97%,这支活跃在山野乡间的队伍正面临年龄老化、学历偏低的考验,再加上先进医疗知识的获取途径有限,凡事靠自己摸索,乡村医疗迫切需要更强大的支持工具。

AI下乡:是老师也是助手

近年来,国家积极部署优质医疗资源下沉和数字乡村建设,《关于促进和规范“人工智能+医疗卫生”应用发展的实施意见》明确支持基层诊疗智能辅助应用。广东省积极推进卫生健康“百千万工程”,让“小病不出村,大病不出县”落地生根。在政策的加持下,梅县区的紧密型医联体建设也在持续推进中,城区三甲医院与专科医院牵头,推进乡镇卫生院标准化建设,使优质医疗资源向基层延伸。梅县区的AI下乡尝试,正是要把这些政策落到村医的手机上,让村医有一个带在身边的“智囊”。

现在遇到复杂情况时,杨永清心里更有底了。“多种药一起用,我们可能怀疑某一种副作用特别大。通过AI分析,心里就有把握了。”她举例,“蚂蚁阿福”会提示药物相互作用和禁忌,减少对老人肝肾功能的损伤。急诊时,AI也会综合研判病情,提出转诊建议,她会认真听取,“让病情得到更快解决”。

杨治福则有了学习新东西的“随身百科”。“以前读的书浅,现在AI把一个病例、一种药讲得很详细。遇到不懂的新药,搜一下,适应症、禁忌症都出来了。”

慢病管理也轻松了些。以前老人体检后,报告送到杨治福手里,他只能简单说说要注意什么,而“蚂蚁阿福”给出的分析更详尽,病因是什么、饮食怎么吃、运动怎么做,都有说法,“病人有了更全面的指导”。

以前翻书、打电话、问老师,现在打开AI就有参考,村医在面对陌生病例时,不再孤立无援。

AI不替代人,而让村医更有时间“看见人”

有人担心,AI来了,村医会不会被取代?其实在乡村,人与人面对面聊天本身就是慢病管理的一部分。

在大坪村“80后”村医彭金龙的卫生站里,几位八九十岁的姨婆常来坐坐。但她们不一定是看病,有时只是吹吹风扇、聊聊天,顺便量个血压。闲聊中,“生病不能靠偏方,药不能乱停”等健康常识被反复普及,老人听进去了,能少受很多苦。

杨永清直言:“AI不能替代我们上门。人工智能可以坐在那里把工作完成吗?根本完成不了。作为村医,你必须融入村民的生活,去亲见、去实践。”村里2000多人的情况,她了如指掌。有对夫妻都有糖尿病,考虑到遗传风险,她便劝其女儿也测一下空腹血糖,对方一开始还不以为意,在杨永清强烈建议下做了两次检测,确诊了。“她问我,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会怎么样?我说最后就是糖尿病酮症酸中毒,那时候她手里全是汗。”杨永清回忆道,现在这位患者血糖控稳了,体重也恢复了。她一再对杨永清说:“幸亏你发现得早。”

这种信任,是AI给不了的。老人们有什么烦心事,都会跟杨永清说,有位老人甚至借口记不清药物的使用方法,隔三差五就要给杨永清打电话唠家常。杨永清很能理解:“老人不可能什么事都跟孩子说,憋在心里又肝阳上亢,会生病,我在这边能帮他们分担一点心理压力,挺好。”农村医疗的重点除了治病,还有心理上的照顾与陪伴。(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邵泉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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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责任编辑:韩璐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