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气秋分，风清露冷秋期半。”秋分这天，蝉声歇了，早晚的风凉了下来，万物都在慢慢沉淀。桂花细细地香着，稻穗悄悄地黄着，田野里，正攒着一年的好收成。

在这样的日子里，乡间有一些庆祝丰收的旧俗，比如“送秋牛”。“送秋牛”的人被称为“秋官”，多是些心灵手巧的民间艺人，抱着一沓红纸走村串户，纸上印着全年节气与农夫扶犁的图样，挨家挨户送去，谓之送“秋牛图”。

“秋官”站在主人家的门楣下，即兴编唱着吉祥话，句句不离丰收。说到欢喜处，主家笑盈盈地递上米粮或零钱，接过那张红纸，仿佛接住了一整年的好光景。

“送秋牛”的习俗如今虽已不多见，但那份对丰收的祈愿，却从未走远。2018年起，秋分又多了一重身份——中国农民丰收节。从“送秋牛”的一户一愿，到丰收节的万民同庆，形式变了，可我们中国人骨子里那份对土地的感恩，对稼穑的敬重，一如从前。

去看丰收节的田野吧！稻浪翻金、棉桃吐白，收割机在田间来回奔走，像在大地上写一封封绵长的信；返乡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短视频，镜头里是沉甸甸的稻穗、红彤彤的苹果和乡亲们真挚的笑脸；村口搭起丰收节舞台，嘹亮的“村歌”唱起来了，唱的是田埂上的汗水，是谷仓里的喜悦，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耕耘与守望，歌声掠过稻田，惊起一群白鹭，也把满村的欢笑送得更远更远……

我忽然又想起那些“送秋牛”的人。他们走村串户，用一副好嗓子唱出“风调雨顺”“五谷丰登”，词句朴素，却比任何华章都动人。而今，丰收节上的欢腾，不正是那唱词的续篇么？“秋牛图”上的愿景，已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，一茬一茬长成了现实。

秋分在中国人的心里，从来不只是节气。它是稻穗低头的谦逊，是秋露凝香的沉静，是农人仰望天时、俯首耕耘的敬畏，是千百年来农耕文明沉淀下的集体记忆。今日的田野，有了许多变化：无人机巡田、智慧灌溉……可农人俯身捧起一捧新谷时，那眼里的光，与千年前一样，那是对土地最古老、最虔诚的深情。

秋分，平分了秋色，但分不开人与土地的相依；送来了秋牛，就是送来了岁岁年年的丰收。（蒋若晴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