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做鸡蛋灌饼的,为啥多半是信阳人

2026-04-23 15:14 来源:农民日报

在北京,如果你留心观察那些冒着热气的小档口,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:卖鸡蛋灌饼的师傅,大都操着河南口音,再细问,十有八九来自信阳,而且多半是信阳下辖的息县。一个北京街边的小吃,怎么就和一座河南县城牢牢绑在了一起?

要解开这个谜,得先从饼本身说起。半发面的面团抹上油酥,擀成圆饼,放在铁板上煎。等饼皮慢慢鼓起来,把握时机戳个口子,将打散的鸡蛋液灌进去。最关键的步骤是烤。煎好的饼要再放进炉子里烤出多余的油,让外皮变得焦香酥脆,里面裹着嫩滑的鸡蛋,一口咬下去,“咔嚓”一声,酥皮掉渣,鸡蛋软嫩。

这种“灌”和“烤”的工艺,其实源自息县的一种传统面食——油酥馍。油酥馍的历史有上百年了,息县人爱吃油酥馍,到了20世纪八九十年代,一些息县人带着这门手艺来到信阳市区,在商场附近摆摊卖油酥馍。那时候人们开始讲究早餐的营养,有人试着往饼里灌个鸡蛋,发现口感更丰富,也更扛饿。鸡蛋灌饼就这么诞生了。

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,河南作为人口大省,有大量劳动力外出务工。息县人也迫切地想在外谋求一条出路。做鸡蛋灌饼门槛低——不需要大成本,一辆小推车、一个炉子、一袋面就能开张。而且这门手艺学起来不算难,一个礼拜就能上手。于是,第一批敢闯的息县人带着擀面杖和油酥,去了郑州,再一路北上。

在团结湖卖鸡蛋灌饼的骆叔,就是其中的先行者。他是地地道道的息县人,1999年刚到北京时,也是推着餐车卖饼,一块钱一个。那几年他起早贪黑,慢慢站稳了脚跟。

真正让鸡蛋灌饼在北京遍地开花的,是2008年前后。那几年北京修高速、建奥运会场馆,涌进来大量建筑工人,很多来自河北和河南。鸡蛋灌饼便宜、管饱、热乎,一个下肚能顶一上午,成了工地上最受欢迎的吃食。那时有人看到骆叔生意好,就跟着学——不收加盟费,也不收学费,老乡来了,站在档口看几天,帮忙打打下手,学会了就自己出去支个摊。这种“传帮带”的模式,在息县老乡之间自然而然地流转开了。

“我们都是息县人,都是一家人。”骆叔的儿媳妇说,“在北京做鸡蛋灌饼的,大多是亲戚带亲戚、老乡带老乡。一个人赚了钱,打电话告诉老家的人,这边能行,你也来吧。”于是,息县人一批一批来到北京,从学徒做起,攒几年钱,再自己开个店。这种基于血缘和地缘的扩散,比任何商业加盟都高效可靠。

但这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辛苦。做鸡蛋灌饼是典型的“勤行”。早晨5点开门营业,意味着凌晨4点就要到店里。和面、揉剂子、煎肠、熬酱,所有东西都得现做。骆叔的酱是每周自己熬的,用甜面酱做基底,调出偏甜的、迎合北京市民的口味。

饼也不能预制。骆叔的侄子说:“灌饼追求的是现做现卖,只要是预制,味道就变了。”有人嫌等的时间长,催着要,可刚从烤炉里拿出来的饼,跟闷在袋子里的完全是两样——一个酥脆掉渣,一个软塌塌的。有的老顾客非要从炉子里现捞一个,多等两分钟也乐意。打包一个饼只要6秒钟,可为了这6秒钟,背后是几个小时的面团准备和火候拿捏。

那些做饼的人,用一张张酥脆的饼,供养在老家盖房的儿子、没结婚的弟弟、生病的老人。他们凌晨四点起床,一站就是一整天,晚上9点半收工,吃饭、洗澡、上床,睡不了几个小时,新的一天又开始了。

一个鸡蛋灌饼,其实就是一个微缩的城市发展史。它从信阳息县的油酥馍开始,裹着民工潮,沿着铁路线北上,扎下根,遍地开花……(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颜旭 赵倩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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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责任编辑:韩璐)